美以伊战争阴影下的“牛市”逻辑

自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动武以来，市场虽一度短暂波动，但很快恢复上行。更耐人寻味的是，自2月28日冲突爆发之后，美国、意大利、西班牙、日本以及台湾等主要市场指数相继走高，甚至不断刷新阶段性高点，以科技股为主的纳斯达克指数不断创历史新高。

战争未引发持续性恐慌，反而走向上涨通道，这一看似反常的现象，正在成为当代金融体系的一种“新常态”。

这种现象，并非简单的市场失灵，而更接近于一次“预期重塑”。早在经济学家凯恩斯提出“动物精神”时就指出，市场从来不只是理性计算的结果，更是信心与情绪的投射。今日华尔街所呈现的，并非对战争的忽视，而是对战争性质的重新定价。

首先，战争在资本市场中的含义正在发生变化。从海湾战争到伊拉克战争的经验不断强化一种共识：只要冲突不演变为系统性金融风险，便未必会构成长期利空。相反，在特定条件下，战争甚至可能成为利润与流动性的来源。

能源价格波动为能源企业提供盈利弹性，军费开支上升推高防务产业估值，而在不确定性上升的背景下，全球资金往往回流美国资产寻求相对安全。于是，一个看似矛盾的结构逐渐形成：风险上升，反而强化核心市场的吸引力。

其次，市场真正交易的，不是战争本身，而是战争是否会改变经济基本面。当前，美国企业盈利尚未出现系统性恶化，消费与就业仍具韧性，金融体系运转稳定。在这一背景下，地缘冲突更多被视为“噪音”，而非趋势变量。短期冲击被迅速吸收，也就不足为奇。

更深层的逻辑在于，美国仍占据全球资本体系的中心位置。当外部环境趋紧时，资金并不会平均分散，而是加速向流动性最强、国家制度最稳定的市场集中。这种“中心吸附效应”，使华尔街在面对外部冲击时，往往表现出超预期的韧性。

第三，技术结构的变迁正在改变风险传导路径。随着人工智能时代的到来，以芯片为核心的半导体产业逐渐取代石油，成为决定经济运行的关键变量之一。能源冲击对整体市场的主导性正在下降，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战争对金融体系的直接冲击力。

换言之，美以伊冲突所可能引发的能源危机型恐慌，影响已不再如过去那般直接而剧烈。

第四，市场结构的变化，进一步放大这种“风险钝化”的表象。随着指数投资与量化交易(quantitative trading)的崛起，越来越多资金按照规则而非情绪运行。它们不会因战争而恐慌，只会依据模型进行再配置。当被动资金持续流入时，即便不确定性上升，指数依然可能被推高。这种机制在相当程度上，技术性地化解了传统意义上的市场恐慌。

然而，正是在这种看似理性的运行之中，风险也在悄然累积。

历史经验表明，市场最脆弱的时刻，往往不是在恐慌之中，而是在对风险逐渐失去敏感之时。当战争被视为可以定价、可以套利，甚至可以利用的变量，当上涨被解释为一种“结构性必然”，市场实际上正在向单一预期回归，而单一预期，本身就是最大的风险。因此，与其说华尔街正在“无视战争”，不如说是在押注一个前提：冲突将被控制在有限范围之内，不会冲击全球金融与能源体系的根基。一旦这一前提被打破——无论是能源供给链出现实质性中断，还是大国之间的直接对抗升级——当前的牛市逻辑，都可能迅速逆转。

所谓“动物精神”并未消失，只是暂时站在贪婪的一侧。市场的历史一再证明：情绪可以长期压制风险，却无法永远消除风险。

从海湾战争到伊拉克战争的经验不断强化一种共识：只要冲突不演变为系统性金融风险，便未必会构成长期利空。相反，在特定条件下，战争甚至可能成为利润与流动性的来源。图为4月24日，纽约纳斯达克市场中心举行X-能源公司首次公开募股，来宾们出席观礼。 (彭博社)